析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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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沐/沐蛋]雾里看花。

  天气一大早便有些阴沉。即使还处于春天,连续几日的高温也让人一下子从冬天过渡到夏天,脱了羽绒服就换上轻薄T恤。这个日子特有的天气让整个客厅埋上一层阴影,落地窗也没有采光的效果。

  水声停止。

  肖战从浴室出来,视线在暖系光线和浴室外的清冷光线之间一下子没转换过来,便觉得眼前有一片黑光。他闭着眼睛摇摇头驱散着不适,撩了撩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随手拿了搭在一旁的毛巾一边擦头一边往客厅走。

  墙上钟表滴滴答答,肖战瞥了一眼,刚好九点。

  落地窗外就可以看到楼下,站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他和人约定的地点。

  肖战故意洗漱的很慢,故意磨磨蹭蹭整理衣服,一直拖了十五分钟才说服自己一步步挪到窗前往下看。

  明明在假期,不知道为什么街上行人很少,这让他一眼就可以看到楼底下站着的人,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却倔强地不打伞,肖战近视又没带眼镜,却可以在六楼认出底下的韩沐伯。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沙发上滴滴响个不停的手机,甚至都没看来电信息就接通放在耳边。

  “沐沐?”

  “战战,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沉默了一会,肖战再次撇头看了一眼窗外。

  “下雨着呐,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啊,我刚到。”耳边传来轻轻的笑意,肖战甚至感觉到有股热气吹来。

  “好,我马上下来。”

  关掉手机,肖战最后整了整衣角,匆匆锁好门跑下楼,刚出楼下大门就看到门外站着背对自己的韩沐伯,想要挥挥手打个招呼却被突然流进来的冷空气弄个措手不及,牙齿都抖了一下,索性抛掉了准备好的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从后面抱住对方,借着冲力挂在人身上,后者前一秒还在冲着不知名的地方发呆,下一秒就突然被人抱住,吓了一跳,哇哇叫着弯腰缓冲了一下惯性,回头冲着还在自己身上的人笑了笑。

  “你好快啊。”

  “这不是为了见你吗?你看我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肖战放开韩沐伯后退一步撅撅嘴,眼里却是笑嘻嘻的样子。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恃宠而骄。”韩沐伯假装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却还是上前一步手指轻柔的穿过肖战的发丝,动作温吞的帮人整理。肖战顺从的低下头,韩沐伯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睫毛被雨丝沾上小水珠,还在随着肖战眨眼的动作一抖一抖,不禁好笑,顺手用大拇指抹去了。

  这下轮到肖战被吓一跳,原本好好地享受着韩沐伯手上的动作,眼睛突然被触碰,受惊缩瑟了一下抬起头,和韩沐伯不明显的身高差也出现了。韩沐伯也在这时弹了弹他额前的头发放下手,满意的笑了一下:“好了。”

  肖战定了定神,抬头望天,雨丝细如针,打在脸上有微痒的触感。

  “沐沐。”

  “嗯?”

  肖战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人,下雨天气温还是有些低,他却穿着一件黑色短袖,眼神温温柔柔望着自己。于是肖战决定还是迟些再问出口,伸手揉了揉韩沐伯的头发:“为什么下雨你身上却这么干啊!”明明他在楼下看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抱住韩沐伯的时候肖战却有些讶异,韩沐伯身上干干爽爽,倒是自己身上才沾上不多的雨水分给了韩沐伯露出的一节胳膊上。

  “我这件衣服是吸水的,老牛逼了。”韩沐伯牛气冲天的竖了竖大拇指,肖战一下子被逗笑,轻轻推了他一把,翻个白眼迈开大步走在前面:“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牛逼,我们走吧!”

  韩沐伯在身后摸摸后脑勺,应了一声跟上去。

  他口袋里装着下午四点的机票,被仔细的收在最里层,也干干爽爽,也冷冷冰冰。

  

  肖战的脚一踮一踮的,站在韩沐伯身边等红绿灯。

  韩沐伯说要带他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说得神神秘秘,惹得肖战也有点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沐沐?”等红绿灯的间隙肖战第三次问出口。

  韩沐伯被他着急的语气逗乐,更加闭紧了嘴巴做出一副我就不告诉你的表情,肖战见他不回答,偏头看过去,韩沐伯侧脸在雾气中倒显得格外清晰,于是他嘟嘟嘴收回视线。

  想带你去看所有我喜欢的东西。

  心里想着矫情的话,身处浓雾中,韩沐伯在绿灯亮起的一刹那牵住肖战的手。

  与此同时肖战的手也主动去找韩沐伯的手,于是两个人在半空中自然相遇,相视一笑,牢牢握紧。肖战的手温热,韩沐伯的手冰凉。

  

  韩沐伯想要带肖战来的地方是一家早已关闭的剧院。

  残砖破瓦,斑驳的墙壁诉说着时光打出来的刻痕,雨丝飘在砖块上洗去浮尘,因为地理位置不好而被迫关闭的剧院,四下无人。整个气氛静谧安详,仿佛被奔走的时间遗忘在角落,只默默被雾气笼罩。

  肖战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在门口站定,仰头看墙上伸出来的枝桠。

  “这里还开着大门?”

  “没有,上锁了的。”韩沐伯用手指指大门上的铁疙瘩。

  肖战回头白了他一眼:“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是要站在这里欣赏风景吗?”

  韩沐伯看着肖战状似抱怨的表情,被可爱的心花怒放。

  “让韩大爷把你带进去。”

  他拉着肖战的手绕建筑走了一圈,来到一个漆都掉落的小门旁。

  “……”肖战看着摇摇欲坠的门实在不放心,推了一把韩沐伯:“你走前面。”

  “遵命。”韩沐伯嘿嘿一笑,转身就拉开没锁的小门,猫腰走了进去。肖战叹了口气,也学着韩沐伯的样子低头跟在后面。

  过道不长,不一会儿韩沐伯就停了下来,肖战没留神撞在他后面,诶呀叫了一声,然后抬头。

  剧院大厅。

  一排排布满灰尘的椅子空荡荡,舞台上的幕布不知道什么原因掉落半边,落在地上的部分也是盖上一层白灰,木质舞台有些腐朽,正中央赫然摆着一把椅子,上面放着一把……

  小提琴。

  肖战困惑。这里怎么会有小提琴?他张口想问身边的人,却在看到他表情的瞬间把话咽下去。

  盯着小提琴的眼神好像在看着恋人,温柔的滴水。目光柔和泛着波澜。

  肖战很少见过韩沐伯这样的表情。

  “走吧,让大音乐家为我们肖战演奏几曲。”韩沐伯回神,冲肖战眨眨眼睛。

  原来是这样。他带着自己来这个地方,开一场只属于二人的演奏会。

  在盛大的悲伤之前绽放。

  肖战懂,但他此刻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好好听韩沐伯再拉几曲,往后也能有个念想。

  “这把琴还能用吗?过了这么久了。”

  “能的。”

  

  肖战简单清理了下前排中央的一把椅子,坐下,目光一刻不离台上的韩沐伯。

  抚摸琴像是抚摸恋人,目光深邃又坚定。他喜欢死了这样的韩沐伯,自信的神采隔很远也能飘过来。

  “肖战。”韩沐伯眼神亮堂堂,看着台下的肖战认真的看着自己,“第一曲,德尔德拉的《纪念曲》。”

  韩沐伯深吸一口气,缓慢优雅的拉动第一个音。时隔很久不用的小提琴音色有些沙哑,但仍不妨碍曲调的鲜明简练,剧院结构让余音绕梁不绝,音符穿成串轻快又绵长的长链绕着肖战的耳朵,让他享受似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曲,马斯涅的《沉思》。”

  这次是宁静起伏的旋律,讲述女主角Thais在沉沦的深渊中,渴望憧憬着清明湛蓝的天空。肖战不自觉缩成一个团抱住双膝,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也顾不上脏不脏。这把小提琴的质量和时间因素让它不能完美展现名作的精髓,但肖战还是听得入了迷。

  台上的韩沐伯会发光,拉着琴的韩沐伯会吸引目光。

  是啊,他天生适合乐器,适合舞台。肖战想。

  ……

  一曲接一曲,偌大的剧院只有悠远的小提琴声和韩沐伯的报幕声。就这样一连拉了五六首,肖战也专心听了五六首。

  最后曲终,韩沐伯拉出一个颤音,很潇洒却不失优雅的挥一下琴弓,冲着肖战绅士的鞠了个躬,肖战后知后觉已经表演完毕,这才像突然惊醒一样用力鼓掌。

  韩沐伯微笑,仔细的把琴放回去。他刚才拉的时候甚至没有清理琴上落着的灰,肖战在下面看得真切:“你不擦一下啊。”韩沐伯抿抿嘴:“不了,保持它原有的样子吧。”

  肖战嘴角弯起,由衷的对着走下台来到他面前的韩沐伯夸奖:“拉得真好听。”

  韩沐伯一步一步走到肖战面前,张开双臂俯下身支撑住肖战靠着的椅背两边,把还坐在位置的肖战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那当然。”

  轻轻吐息,趁着肖战还没反应过来,韩沐伯就低下头,用嘴唇擒获住了对方。肖战也温柔的回应,双手揽上韩沐伯的脖子。

  “三点了。”

  肖战在接吻的间隙轻声说出时间,音调冷静。韩沐伯愣住,半晌慢慢离开肖战的唇直起身。

  “战战。”

  肖战微笑。

  “我……”大脑卡壳的韩沐伯登时怂的没了方才的光彩,目光低垂下去,“你都知道了?”

  明知故问。肖战还是点点头。

  四点的飞机,飞往法国进行音乐深造,韩沐伯暗地决定了很久的事,他昨天才从不小心说漏嘴的彭楚粤口中得知。

  “其实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我还可以早点准备,不至于现在一下子,跟你相处的时间就剩一小时了。”肖战温温柔柔的笑,歪头看着半米开外的韩沐伯。韩沐伯只是心虚,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肖战在等他说话。良久,韩沐伯终于叹口气:“战战,我最后带你去个地方吧。就在这个附近……一个小时够用了。”

  

  雾气吹在人脸上,冰冰凉凉。

  这是一片公墓,建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凄凉萧瑟,倒是很配现在的气氛。

  “又是清明带我出来玩,又是来公墓转悠,韩沐伯你想干嘛啊。”肖战气结,抱胸站在公墓大门口。

  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肖战的心情很急躁,烦闷,有天气和气氛的缘故,更多的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难过心理。

  他难过,难过韩沐伯一声不吭就这样离开,离开的猝不及防,让他没有一点准备。

  “来见我们的朋友。”韩沐伯声音出奇的平静,他在雨丝和雾气中慢慢转头看着肖战,然后弯弯眉眼,“以后你就不会见到他了,正如你不会见到我一样。”最后几个字轻轻扣在肖战心上,震得他发疼。

  等他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时,眼中只剩下满满的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与愤怒,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韩沐伯!”

  被叫名字的人只是看着肖战,深深、深深的看着肖战,仿佛要透过雾气把肖战印在眼中一样。

  不过是雾里看花。

  然后韩沐伯转身,不顾肖战在身后气的呼喊他名字,只管往前走。

  他的步伐快得出奇,周围雾浓的又不像话,肖战咬紧牙关跟着跑上去,也只能在一片模糊中勉强辨认前方有个背影。

  “韩沐伯!你他妈站住!”忍不住爆了粗口。肖战心里不安的发慌,他捂住心口,狂奔的步伐慢下来,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慢慢蹲下去。

  “韩沐伯……”

  为什么他会说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见哪个朋友?

  韩沐伯你去哪儿了,飞机要误点了你知不知道。

  四周静谧安详,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鸣一两声。雨丝还在飘,凉冰冰。

  不知不觉肖战就蹲的腿麻,他环顾四周,雾气竟然是褪去了不少,露出一个个整齐的碑。他庆幸自己刚才狂奔的时候没有被绊倒。竟然来到了墓园。

  肖战甩了甩脑袋。

  “韩沐伯,你出来——”

  他抬起头,眼前正对着一块墓碑,黑色大理石肃穆静立。肖战咬住了舌头,他紧紧抿住嘴,抿的嘴唇发白。

  碑上刻着韩沐伯的名字。

  

  不过是雾里看花。

  

  窗明几净的办公实里,白澍揉揉眉心,把病情报告没好气的扔在桌子上,抬眼看着对面的人。

  “白医生。”

  肖战点头,没有去拿桌子上的病情报告。

  白澍脸色差的难看,他抿了一口茶,声音低沉的开口。

  “为什么这两天没按时吃药?”

  “……忘了。”

  连理由都懒得找了?白澍感觉心里一团火在燃烧。

  “是因为清明快到了吧,你想见他。”

  肖战听见白澍冷哼了一声,有些不安。

  “我没……”

  “清明那天你去哪了?”

  “……”肖战被步步紧逼,话都说不完整,他也明白白澍会这样问一定是因为知道他当天的行踪了,索性一咬牙全盘和出。

  “沐沐约我出去。”

  白澍神情一瞬间柔软下来,他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前倾。

  “去哪玩了?”

  “一个废弃的剧院,他拉琴给我听。”

  “那个剧院。”白澍咬嘴唇,眼神移开盯着桌子上的手,“里面是有个小提琴不假。肖战,韩沐伯白给你拉这么多年琴听了,你没常识吗,那把琴这么多年没人动过不会生锈吗,弦不会一拉就断?他妈的你听琴声?”

  肖战紧紧绞着自己的双手:“我听到了,白澍,我真的听到了。”苍白的话语重复再多也没意义,白澍看着眼前深受折磨的好友,于心不忍。

  “肖战。”他放低声音,“你想一想,韩沐伯当天衣服是不是干的?明明在下雨,对不对?”

  “他的衣服吸水,他自己说的。”

  “……”

  肖战定定望着对面的白澍,心绪复杂。

  “他清明节下午四点的飞机,你们都瞒着我。”

  又是这句话。白澍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看来治疗回到了起点,这次是他大意了,本以为肖战最近情绪稳定病情会有好转,也就没像以前一样催他吃药,结果在清明节当天,肖战再次病发,并且发的厉害。他竟然和韩沐伯整整玩了近一天。

  残酷的现实永远不会因为人美好的幻想而变调。

  “韩沐伯已经不在了,肖战,我求你醒过来吧。”

  “你以为那天谁在和你玩啊?从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夏之光说他看见你独自站在马路上等红绿灯了。”

  “韩沐伯没去法国,他哪儿都没去,因为当天飞机失事了,我们的朋友已经永远离开,你知道不知道。”

  “没尸体,我们只能在公墓为他立个碑,那天你也在场。还表现得特别坚强没掉眼泪。”

  “我们都伤心,但现在的结果绝对不是韩沐伯想看见的。你为什么总看着你幻想出来的韩沐伯?你把真正的韩沐伯放在哪儿了?”

  白澍越说越激动。每次肖战发病他都要把韩沐伯已经不在了韩沐伯离开了这种话说一遍。纵使坚强如他也受不住。情绪即将崩塌。

  操你的韩沐伯,操你的肖战。

  白澍深呼吸。在心里狠狠发泄过后抬起头,他还是那个白医生。

  可是他看到肖战落泪了。

  肖战眼眶红红的,只是看着白澍这个方向,眼神并没有聚焦。良久,他温温柔柔的笑。

  “沐沐不在了。”

  “澍,韩沐伯那天告诉我,我以后不会再看到他了。”

  “我以后会按时吃药,我不会让你们生气难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我再也不想见到韩沐伯了。”

  他拉琴的样子,他在楼下等人的样子,眯眼笑起来的样子。

  统统,统统不会再见了。

  清明一梦,雾里看花。他满足了,就算是幻想出来的韩沐伯也好,他真的满足了。韩沐伯曾经信誓旦旦的说,我是肖战你坚强的后盾,所以没问题,一个人大胆向前走吧,我殿后。

  他必须向前走了。

  

  “肖战,战战。”

  “嗯?是沐沐吗。”

  “晚安,早点睡吧。”

  “你也是啊,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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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清明文。来啊,互相伤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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